昆明理工大学新生在校园内自拍留影。郑益摄/光明图片
东南大学本科新生和家人在校园里留影。刘建华摄/光明图片
中国人民大学新生和家长一起了解入学教育日程安排。崔晨摄/光明图片
【观察】
又是一年开学季，又一批青年学子在站台挥手与父母道别。崭新的大学校园生活就此启程。
步入大学校园，意味着一场深刻的身份转换，人生许多的“第一次”也接踵而至：第一次独自规划时间、第一次自主选择课程、第一次思索学业与职业的关系……与之相伴的，是家庭关系的重塑，也是学校育人方式的变革，以及全社会对“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深刻主题的重新理解。
当下，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迭代迅猛，既为高等教育打开全新发展空间，也带来诸多现实挑战。面对技术和社会深刻变革，家校协同育人这一过往更多聚焦基础教育的理念，正逐步向高等教育阶段延伸。大学生群体为何同样需要家校协同？高校与家庭该如何凝聚合力，护航青年学子走好大学关键第一步？带着这些疑问，记者展开采访。
新生入学面临“成长的烦恼”
入住集体宿舍、开展专业学习、建立人际关系、加入社团活动……对于刚刚考入上海一所大学的新生刘莹而言，学习和生活环境的变化，无不带来奇妙的体验和兴奋的心情。
然而，当新鲜感逐渐退去，刘莹逐渐感觉到了一些“不适应”。此类情况并非偶然，调查显示，入学第一年是大学生适应问题的高发期，约42.5%的大一新生会出现环境适应、人际关系、情绪问题以及自我认知等方面的不适应感。
“高中的目标很单一，就是为了考上好大学，学什么、怎么学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我不知道往哪儿走，也不清楚这个阶段该干什么。”言语里，刘莹表现出了困惑和迷茫。采访中，一些新生也谈及，自己在高中阶段成绩名列前茅，到了高手如云的大学环境中突然感到自己“不够好”，朋辈压力陡然增强、自我怀疑悄然滋生。
著名心理学家埃里克森提出，青少年晚期至成年早期的核心发展任务是建立“自我同一性”，即对“我是谁”“我将走向何方”等问题的探索。大学阶段，恰恰是这一心理探索最集中、最关键的窗口期。
这份成长，并不只属于学生。那些习惯“大包大揽”的家长、长于“给出答案”的学校，同样在经历转型的阵痛。
“过去十余年，我们早已习惯参与孩子人生的规划：从衣食起居到兴趣班，从文理分科到志愿填报，桩桩件件都烂熟于心。”新生家长马晓淑坦言，“可当孩子迈进大学校门，这套‘驾轻就熟’忽然失去了用武之地。学业看不太懂，社交插不进话，管得多了怕被说‘控制欲太强’，撒手不管又难免牵肠挂肚。”
究竟该在何处放手，又该以何种方式继续陪伴？这是很多家长和老师心中盘旋的疑问。
“为人父母，一项重要的课题，就在于成就孩子的独立成长。”在中国人民大学为新生发放的《大学新生家长家庭教育指引》上，一行小字格外温馨，“学校和家长共同的目标是守护学生的身心健康，彼此信任支持形成合力，助力学生成长。”
“对于大学新生而言，培养积极的学习态度尤为重要。面对学习上的困难和挑战，新生应学会自我调适，认识到这些都是成长过程的一部分。”中国农业大学党委学生工作部辅导员发展中心主任丁倩表示，“中国传统文化讲求中庸之道，学生在面对学业压力时，应避免极端情绪反应，不应因成绩波动而过度焦虑或松懈。”
家校协同的本质是共学而非共管
教育部《关于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的实施意见》中提出，健全学校、家庭、社会协同育人机制，高质量开设大中小学“家长课堂”。如何进一步完善家校协同育人机制，各地正在展开多样的探索。
近日，中国人民大学启动“家长学堂”，在新生家长群体中引发共鸣。据介绍，依托学校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学、心理学等优势学科，“家长学堂”紧扣新时代青年成长规律和教育需求，邀请国内知名专家学者提供专业化指导并建立家校常态化沟通渠道，推动学科建设和育人实践双向赋能，引导家长树立科学的成长观、成才观，打造一所可供家长持续学习的常态化“大课堂”。
为了让“家长学堂”能够真正回应广大家长的期待与关切，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和心理学系此前围绕协同育人主题开展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在家长普遍关心的教育话题中，帮助孩子提升职业规划和自我发展能力占比最高，达82.9%；帮助孩子提升学业规划占68.3%；关心孩子健康心理与疏导情绪占58.5%；提升人工智能时代的亲子沟通与数字素养能力占42.7%。
“读懂学生、读懂孩子是育人者的第一要务。‘Z世代’的学习方式、生活方式、与世界相处的状态都急剧改变，我们不能用昨天的经验，教育今天的学生去迎接明天的挑战。”中国人民大学党委书记张东刚在采访中表示，技术越进步、人工智能越完善，越需要学校和家庭通力配合，学校启动“家长学堂”，就是将家校这一天然的教育同盟巩固为制度化、常态化、专业化的育人共同体，打造具有引领性和战略意义的育人工程。
“家庭和学校始终是孩子成长道路上最坚定的同路人、最可靠的同行者。”张东刚强调，“家长学堂”不只是学校给家长“上课”，更是一个真正让家校双方深度对话、真诚交流、凝聚共识的互动平台，“一方面，学校可以向家长传递学情动态、培养方案、育人理念，帮助家长读懂大学教育的特殊规律和当代青年的成长需求；另一方面，家长也可以向学校反映情况、提出建议，让学校听到家长的真实声音，让教育教学更贴近学生的实际和家长的期待。”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院长、评价研究中心主任周光礼提出，互信是协同育人的基础。“长期以来，家长作为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参与方，在学校育人环节常常处于缺位或者辅助的状态。而‘家长学堂’的建立，正好补上了这关键的一环。”他说。
不少参与“家长学堂”的新生家长表示，自己对家校协同有了更深的理解，也逐渐缓解了孩子迈入大学后内心的忐忑和迷茫。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李钰辰同学家长深有感触：“以前总觉得孩子上了大学，教育就全交给学校了，但其实家庭并没有退场，家长需要和学校携起手来，为孩子夯实面对未来的底气。”
据了解，全国城乡社区已经建设了50多万个家长学校，而类似中国人民大学“家长学堂”这样的高校家校协同育人载体，正在全国逐渐铺开，促进学校引导、家庭支撑、社会浸润有机融合，共同为大学生健康成长撑起一片晴空。
AI时代应着力培育青年自驱力
值得关注的是，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正深刻改变着青年成长的环境，也为育人打开了前所未有的想象空间。
《2026全球高等教育AI调查报告》显示，全球大学生学业AI综合使用率高达88%。通过智能算法等机制，人工智能为学生们提供了高度个性化的信息内容，大大提升了信息获取的效率，但也在信息筛选、内容导向等方面存在各种偏差，影响其对信息真实和社会价值的综合判断。
“当前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新变革，正塑造着新的青年价值观念、思政教育方式和家庭沟通方式。”教育部思想政治工作司副司长丁红星表示，“面对新技术带来的变化和挑战，围绕学生成长成才规律，推动形成统一的价值共识，凝聚一致的育人理念，形成协同的育人格局，意义非常重大。”
今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指出，“坚持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相结合，注重学生的启智、心灵的培养，引导学生科学认识、合理利用智能技术，提升学生智能素养”。
对此，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党委书记、院长李永智感慨，学生早已生活在AI环境里，很多老师和家长却还停留在旧有认知中。“打通协同育人，首先要认清客观现实。人工智能不是简单赋能教育，而是从根本上重塑教育的理念、体系与内容。”
那么，在学习生活中，如何引导青年人合理使用AI呢？“可以把AI当作思维发展的‘脚手架’，当学生自身的知识体系搭建完成，个人能力、思想认知走向独立，‘脚手架’就应当及时撤掉。”李永智表示，家长不必比孩子更会用AI，但要和孩子一起弄明白，哪些事情必须亲自完成、做事的意义是什么以及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等核心问题，“家校可共同制定一条AI使用底线，即凡是用来长本领的任务，AI只做提示、不做代劳；凡是用来出成果的任务，可以充分发挥AI作用，鼓励学生自主创造。”
“00后是‘平视世界的一代’，是实现2035年远景目标和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中坚力量。做好当代大学生家庭教育指导，是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必然要求。”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家庭和儿童工作部部长许旭表示，大学生活具有较强的自主性和开放性，当青年面对思想交锋与现实考验时，是否具有坚定的内核、良好的品行以及持续向前的自驱力，至关重要。
当大学生从家门走向校门，家长的陪伴模式也应从朝夕守护转为远程支持。据许旭介绍，全国妇联汇聚力量打造了“家教大模型+专家+志愿者”线上平台“幸福家·家庭教育服务园地”，通过答疑释惑、亲子共育，提升家校协同育人实效。“线上平台推出全生命周期家庭教育指导课程，开设云端家长会、成长公开课等，把优质家教资源送达指尖，受到广泛好评。”许旭表示。
AI时代，教育何为？这个话题一直被人们追问着。百年前，青年鲁迅在《科学史教篇》中强调，科学发展之际，“当防社会入于偏，日趋而之一极，精神将失”，意在表示倘若只一味崇拜科学，人的美感、理想会枯萎，人性就偏倚了。
“这句话，放眼当下人工智能时代仍然具有借鉴意义。人文性是维系教育体系不可或缺的元素，科学与技术不能够代替的正是这些诗意的、智性的存在。教育的真谛，正是坚守人文性这一有温度、有价值、有态度的‘灵动的风景’，让科技与人文在互动中更好服务于人的成长。”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原院长孙郁话语铿锵。
（本报记者 张 云 王禹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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